2024 © Maxim Tabachnik
在古代秘鲁，金与银的色彩——与太阳和月亮相关联，再加上它们耀眼的光泽和表面上的永恒不变——使这些金属成为超自然力量的体现。如今，我们生活在人工光源和各种反光表面之中，但在两千多年前，夜空中闪耀的只有星辰。同样，在一个几乎没有机械噪音的世界里，声音与光辉显得格外空灵，仿佛来自异界。当人们发现了金、银等闪亮金属时，统治精英很快就掌控了采矿和冶金工艺。金匠身居特权地位，与政治和宗教领袖密切合作。通过在当时看来必定十分神秘的技术，他们将原始元素转化为耀眼而富有共鸣的器物，旨在长久流传。
这些作品在金字塔顶举行的仪式中装饰着统治者的身体。在那里，领袖们像太阳和月亮般闪闪发光，并发出仿佛风声或水声的响动，强化了他们的神圣光环，以及作为神在尘世代表的地位。普通人无法理解这些贵族为何能如此强烈地闪耀与鸣响，只能心生敬畏，在他们的权势前俯首。
对欧洲人而言，贵金属长期以来主要以其经济价值来衡量。要真正欣赏古代秘鲁的金属工艺，我们必须抛开这种狭隘的货币化视角，并认识到，对前西班牙时期的社会来说，这类器物承载着深刻的宗教、政治和宇宙观意义，远远超出其物质价值本身。
在古代秘鲁，黄金的真正价值在于它作为王权身份和超自然力量象征的角色。关于西班牙征服者夺取的黄金数量，人们著述颇多，但冶金分析显示，许多礼仪用品是由含金量相对较低的合金制成的。高度发达的工艺使安第斯金属工匠能够用极少量的贵金属制作出大片薄金属片和体量可观的器物，常常让以铜为主的器物呈现出纯金的外观。这就引出一个问题：征服者究竟夺走了什么，而被征服的人民又失去了什么？就金属原料而言，通过熔化礼仪饰品和精英服饰所提取的金银数量其实相当有限。西班牙人获得的巨大财富，反而主要来自高强度的采矿活动，尤其是后来被铸造成货币的白银。
然而，情感和文化上的损失远远超过所回收的金属。神圣徽饰和威望物品的毁坏与掠走，意味着安第斯社会在权力和身份上的深刻丧失。今天，这些幸存的文物之所以无价，并不是因为其中所含的金银，而是因为它们是古代秘鲁人如何理解世界的物质证据。它们是我们文化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重建创造它们的社会世界观的关键。
根据安第斯思想，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源于对立却又互补的力量持续互动。黑夜让位于白昼，大地接纳具有施肥力量的雨水，女性的身体接受男性的精种，从而孕育出新的生命。这些创造性的结合在人类与其他动物之间同样发生，确保了Kay Pacha（生者世界）中存在的延续。这一原则的一个关键体现是男女的结合，被理解为遵循原初伴侣模式的互补对立体。正如滋养万物的大地，母亲哺育并保护她的孩子，使他们得以成长，并反过来结出果实，保障社群的未来。这一动态关系由yanantin等概念来界定，即彼此需要的成对对立者，以及tinkuy，即由此孕育新生命的生成性相遇。
由这种结合而诞生的孩子依靠母乳得以维系生命，正如植物依赖水与土壤。哺乳被视为一种强有力的行为，展现了女性滋养与保护的能力，并在不同文化与时代中不断被描绘。甚至在安第斯叙事中，神圣存在也常被描绘为必须先被照料、然后才成为英雄、神祇或先知的婴儿。
古代秘鲁艺术还描绘了其他并不直接导致生育的性活动形式，并将其置于更广阔的神圣景观之中。有些场景将非生殖性的行为与亡者世界及Uku Pacha（内在或冥界）联系在一起，在那里，潜伏的力量被激活，用以灌溉和滋养大地。其他图像则展现人与神话存在或祖先的互动。这些表现共同强调，性并不仅被理解为一种私人行为，而是宇宙平衡、更新以及生命在不同领域之间循环往复的关键组成部分。
古代秘鲁艺术不仅描绘生者之间的性接触，也展现与冥界祖先（Uku Pacha）的性结合。这些场景意在激发祖先，使精液和其他体液如同水的到来一般，确保大地的丰饶。女性被表现为接受性的容器，也是体液的生成者——被触摸、抚慰、进入、怀孕、分娩与哺育——而男性则被描绘为发出者与施肥者，但也可以是被动的接受者，尤其当他们被刻画为冥界中带有尸体特征的存在时；他们的性仍然活跃，从大地内部为其注入生命力。口交与手淫等仪式，常由祭司和原型化的帕查玛玛（Pachamama）形象参与，并使用一种名为canchero的碗，其开口可能象征女性的口或阴道，用于很可能与农业丰产相关的典礼之中。
这一年代学框架勾勒出秘鲁历史，从旧石器晚期向农业过渡的下古风时期（公元前一万年至公元前六千年），包括帕伊汉（Paiján）、劳里科查（Lauricocha）和吉塔雷罗（Guitarrero）等遗址，一直到上古风时期（公元前六千年至公元前一千年），其特征是在瓦卡普列塔（Huaca Prieta）、阿西亚（Asia）、奇尔卡（Chilca）、劳里科查和科托什（Kotosh）等地出现早期农业和村落生活。早期地平线时期（公元前一千年至公元前二百年）以查文（Chavín）和帕拉卡斯（Paracas）传统以及查文德万塔尔（Chavín de Huántar）和加拉盖（Garagay）等纪念性建筑为中心，而早期中间期（公元200年至600年）则包括莫切（Mochica）、加利纳索（Gallinazo）、卡哈马尔卡（Cajamarca）、利马（Lima）、纳斯卡（Nazca）、雷库艾（Recuay）和普卡拉（Pucará）等文化。在中期地平线（公元600年至1000年），瓦里（Huari）和蒂亚瓦纳科（Tiahuanaco）占据主导地位，代表性遗址包括瓦里、卡哈马尔基利亚（Cajamarquilla）和卢库尔马塔（Lukurmata）。晚期中间期（公元1000年至1476年）以奇穆（Chimú）、兰巴耶克（Lambayeque）、西坎（Sicán）、昌凯（Chancay）、伊奇马（Ichma）、钦查（Chincha）、查查波亚斯（Chachapoyas）以及艾马拉诸王国为特征，重要中心包括昌昌（Chan Chan）、帕查卡马克（Pachacamac）和坦博科罗拉多（Tambo Colorado）。印加地平线时期（公元1476年至1532年）以库斯科（Cusco）和卡哈马尔卡为核心，将安第斯大部分地区统一起来，代表性遗迹有马丘比丘（Machu Picchu）和萨克塞华曼（Sacsayhuamán）。这一序列最终以征服时期（公元1532年至1535年）和西班牙统治时期（公元1535年至1821年）告终，并与世界范围内的历史进程相互关联，从上一个冰期和早期农业，到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和波斯、罗马帝国与基督教、伊斯兰与拜占庭、墨索美洲文明、欧洲中世纪、文艺复兴以及伟大的地理大发现。
古代秘鲁的农业社会依赖于让土地高产，并保持自然循环的稳定：气候宜人、降雨适时且充足、土壤肥沃，以及有组织的人力劳动。他们将宇宙想象为三个神圣领域：天空，是雨水的来源；大地，必须加以耕作；以及地下世界，庄稼从那里萌发，亡者也前往那里。每个领域都由一种主导动物来象征：猛禽，如鹰、猫头鹰或秃鹰，代表天界；猫科动物，如美洲虎或美洲狮，代表大地；而蛇（或蜘蛛）则代表冥界。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安第斯地区的主要神祇都带有这些动物的特征，以此表达天空、大地和地下世界的神圣本质。
西班牙征服发生之时，美洲原住民人口正因源自欧洲的疾病而大量锐减。这些已然衰弱的社群，又进一步受到政治与经济变革以及军事冲突的冲击。天主教西班牙与美洲原住民文化的相遇，是两种理解世界以及社会与超自然关系方式之间的一场剧烈碰撞。西班牙征服的主要影响之一，是天主教信仰的引入。在这一过程中，原住民视为神圣之地与神圣物的瓦卡（huacas）被摧毁，同样被毁的还有马尔基（mallquis）——由各自社群所崇敬的印加祖先遗体。这些行动是被称为铲除偶像崇拜运动的一部分。
许多古代文化都实行过人祭。死亡、流血和仪式性的肢解会改变受害者的身份，被献给诸神的生命因此获得神圣地位（sacrum facere，使之神圣）。牺牲处于几乎所有宗教的核心位置，直到今天，象征性形式的牺牲仍然出现在某些宗教实践中。在莫切文化中，战士之间的仪式性战斗似乎从社会中最具生产力的成员中选出被献祭者；共同体以这种给予与回报的行为，将自己最宝贵的资产之一奉献出来，以换取集体福祉。类似的做法也见于中美洲：阿兹特克的花战和某些玛雅的球赛以仪式性献祭告终；在其他地区也有记载，包括凯尔特、斯堪的纳维亚、希腊、迦太基、罗马以及东方传统。
在许多宗教中，集体仪式旨在确保宇宙秩序以及自然界的有利变化。作为一个农业社会，莫切人崇拜自然力量，并认为人祭对于维持平衡、预防灾害（包括与厄尔尼诺现象相关的灾害）至关重要。他们的陶器展现出一整套重要的礼仪程序：从仪式性搏斗开始，以对战败者的祭祀结束。身着华丽服饰的战士进行徒手搏斗，目标是摘下对手的头饰，而不是将其杀死，因为真正的目的在于获取祭品。战败者会被剥去衣物、捆绑起来，并在队列中被押送到神庙，在那里祭司和女祭司为他们的献祭做准备。至少有一名俘虏会被放血致死，他的血被奉献给主要神祇，以安抚并取悦他们。
莫奇卡肖像器
南美洲的莫奇卡肖像陶器（公元1–800年）以对统治者、祭司、战士与工匠等精英人物的写实刻画而闻名。器物上也会出现神祇的面孔，但迄今未发现女性肖像。这些陶器对头饰、发型、身体装饰与面部彩绘的精细呈现，凸显了莫奇卡人的艺术精准，以及其文化对身份与地位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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